吳錫敏的工程故事是一曲“流浪者”之歌,這是個人獨奏曲,也是屬於企業乃至行業的協奏曲
建功立業在他鄉

信息來源:南方電網報  發布時間2019-03-22

  >>人物簡介

  吳錫敏1970年10月生於廣東省廉江市新民鎮丹竹塘管理區下地水村,現為廣東省輸變電輸電第四分項目經理,參與管理建設500千伏西藏藏中聯網、750千伏新疆三塘湖—哈密、500千伏雲南威信電廠—鎮雄電廠—多樂輸變電等重點工程。獲得南方電網年度二等功、勞模、優秀共產黨員等榮譽稱號,負責的項目部獲廣東省總工會年度“廣東省五一勞動獎狀”等。

  今年2月19日,項目經理吳錫敏(右)和項目部技術負責人陳銳鋒在現場討論鑽越施工方案。楊惠平 攝

 

  如果流浪隻是為了看天空飛翔的小鳥和大草原,那就不必去流浪也罷。——三毛

  輸變電人的工作是什麽樣的?

  “就是跟著工程項目走,一個接著一個幹。”廣東省輸變電的項目經理吳錫敏,已經走遍了全國許多地方。

  有同事說,自己和遊擊隊一樣,“打一槍換一個地方”,高山峽穀裏有我,大漠戈壁裏也有我,深林曠野裏有我,平湖大江上也有我……

  輸變電人,就是電力行業的“吉普賽人”,流浪是這個群體的注腳。他們在流浪中嚐盡世間百態,無論歡樂痛苦,均踏歌而行。

  每一個流浪者總有動人的故事,吳錫敏也有屬於自己的華章。

  你若問我從哪裏來

  吳錫敏並非天生的流浪者。

  生於廣東湛江的他,在40歲以前,幾乎所有的人生軌跡都在廣東境內。

  他在農村長大,是從村裏走出來的首個大學生。1994年從華南農業大學畢業後,入職廣東省電力技術改進,開啟了長達20年的定點駐廠工作。安排人員到各電廠值班,做設備安裝檢修的工作,通常一個電廠有十來個人。

  由於的業務範圍都在廣東省內,吳錫敏的工作也就固定在廣東了。駐廠的工作按部就班,每逢周末,吳錫敏坐幾小時的車便能回家。或許正因為常回家看看的緣故,吳當時對於故鄉和家人“完全不存在強烈的思念”。這與他後來的工作大相徑庭。

  在常年的駐廠維修工作中,吳錫敏逐漸顯現出特質:有毅力,能堅持。這種特質,讓他在後來工程流浪之旅的各種困境中,都能“扛得住”。

  同在東莞沙角電廠共事的許元林,至今還記得10多年前的一件事。電廠輸煤的皮帶發生斷裂故障,導致沒法發電。檢修人員需要加班加點,以最快的速度把斷裂的皮帶重新接好。

  “整整加了三天三夜的班。”許元林回憶,10多人的檢修隊伍可以分班倒,但作為負責人的吳錫敏,需要始終盯在那兒。

  “吃飯睡覺都在檢修車間。連續幾個晚上,都很難睡著,因為皮帶一刻沒修好,精神就放鬆不下來。”許元林說,那是他連續加過的最長時間的班。工作的時候,有個人在旁邊盯著、陪著,讓人心裏覺得踏實。

  2013年,廣東省電力技術改進並入廣東省輸變電。吳錫敏的工作環境發生了“180度的大轉彎”,他要開始“流浪”了。

  “剛開始很不適應。”吳錫敏打了個比方,“就像把花朵從溫室裏移出來,什麽都變了,都不一樣了。”

  他開始到各個項目工地跑。隔行如隔山,電網工程建設較此前的設備運維,雖然同屬電力行業,但工作內容和形式差異明顯。“工地裏,搬磚扛塔材,反正讓幹什麽就幹什麽。”

  一項工程的建設涉及多個環節的施工。吳錫敏完成自己那個環節的施工後,就馬上轉去下一個工程。

  “雲浮、江門、惠州……通常幾個月就換一個地方了。”他自我解嘲說,“就像革命的一塊磚,需要往哪兒搬就往哪兒搬。”

  “流浪”過一陣,他開始思索工程項目的門道。專業知識要補,他就找很多書來看;經驗要積累,他會仔細觀察那些老員工的做法,施工如何更方便高效。

  “吳錫敏是個有才氣、也很擅於學習的人。”吳錫敏所在的輸電第四分副總經理蘇偉鋒如此評價,“很多事情他看過一陣後,一點就通。”

  以施工人員為主的輸變電行業,早年整體學曆不高。轉崗而來的吳錫敏成了例外。大學本科畢業,後來又邊工作邊攻讀華南理工大學在職工程碩士研究生。“念過很多書的人,應該思考問題就更深吧。”蘇偉鋒把吳錫敏的“神速進步”歸結到知識的力量上。

  為什麽流浪,流浪遠方

  吳錫敏去遠方,不是放鬆消遣,而是實實在在的工作。

  廣東省輸變電的業務已經遍及全國。尤其近年來,除了在南方電網供電服務區域外,全國其他地區的重點工程項目也逐步涉獵。

  吳錫敏以項目經理的身份,走到祖國的西部。新疆的大溫差、大風沙,西藏的高海拔、無人區都是他工作的地方。

  往往自然環境惡劣之處,景色總是美麗的。這吸引熱愛旅遊玩賞者趨之若鶩。但若是把愛好變成工作,一切都不那麽美好了。況且,吳錫敏還並不是個愛旅遊的人。

  因此,談及對工作的想法時,吳錫敏這麽說,“無所謂熱愛不熱愛,沒什麽特別的。”

  但同事們對此的反應卻截然不同。他們反駁說,吳經理沒說實話。“項目工地上,他是最忙的人,不喜歡的人能這麽賣力?”

  不像其他施工待在固定的地方,電網線路施工經常是沿途幾十上百公裏,伴有多個施工點。身為項目經理的吳錫敏,每天都在施工點間“流浪穿行”,一天內要走遍若幹個點,查看工程安全質量進度等情況。

  而且忙的時候,吳錫敏還不喜歡麻煩別人。

  項目部一般都配有司機,但吳錫敏的車裏,他自己總坐在駕駛位。在西藏建設世界海拔最高、海拔跨度最大、自然條件最複雜的輸變電工程——藏中聯網工程時,安全員許元林還記得,有一天天還沒亮,吳錫敏就開車帶著他出了項目部,一路行至海拔4000米的施工現場。“那天本來是安排司機去的,但吳經理堅持自己開車。他的理由是,司機的高原反應很嚴重,路還看不太清,他擔心上山不安全。”許元林說。實際上,在西藏2年半的時間裏,吳錫敏始終存在高原反應,幾乎每個晚上都睡不好。

  吳錫敏是沉默寡言的性子,同事形容他“說話比擠牙膏還麻煩,怎麽都擠不出東西”。他管理的方式是“少說多做、以身作則”。

  南網傳媒全媒體通訊員楊惠平采訪過多個工程項目,他頭一次見吳錫敏的時候,這個身著樸素的項目經理,在施工現場到處晃,給下屬、同行送盒飯、切水果,“完全沒感覺到他是經理,還以為是個民工呢。”

  做藏中聯網項目時,業主項目部的負責人碰到吳錫敏總說:“老吳啊,你是項目經理啊,怎麽誰的活你都幹呢?司機的活也幹,青苗賠償協調員的活也幹,你還有什麽是不幹的?”

  他也不回答,又是嘿嘿一笑。“其實都知道他心裏的苦。輸變電利潤薄,去外地施工的原則,是能少派一個人是一個人,人工成本高啊。”廣東省輸變電安全監察部協理員範建亮打了個略顯誇張的比方,“一個蘿卜一個坑,是九個坑,崗位能兼的都兼上。”正因為每個人都分擔多一些事,輸電第四分在廣東省輸變電幾個同類分中,人均產值最高。

  我的故鄉在遠方,那這裏呢

  對於出門在外的人來說,家永遠是內心最柔軟的地方。

  老婆和孩子,是吳錫敏最歉疚的人。有一次,吳錫敏興衝衝地跟同事範建亮分享兒子的成績,“這回考試又是年級前幾名”,倍感驕傲。

  但範建亮的回答,讓他表情頓時凝固,內心被深深戳痛,聽罷,他默默背過臉去,任淚水不爭氣地在眼眶裏打轉。“你兒子優秀,最多隻是繼承了你會讀書的基因。他成績好壞跟你關係不大,因為實際上你都沒怎麽管他。”

  的確,他腦海中回蕩起的,都是自己常年在外奔波的場景,一個工程接著一個工程幹,平均兩三個月才回一次家。到家也是落腳幾天就走,兒子看都沒看幾眼,更別提輔導學習了。

  去年春節,吳錫敏好不容易放假回家,本想著好好陪湛江老家家人過年,卻突然接到電話,被安排到吳川牽引站值班,那裏的廣湛高鐵正在進行電力施工。從臘月二十九值到正月初五,幾乎整個春節都泡湯了。

  即便少得可憐的在家時間,老婆黃少嫻看到他的場景,很多時候也是坐在電腦前伏案工作的樣子。“他說得很少,但我知道他很累,工作壓力大。”黃說。

  如今,兒子吳興濤在廣州真光中學讀高二,成績不錯。吳錫敏想好好輔導孩子功課,讓他更上一層樓。考慮他這一情況,原本想著在藏中聯網工程完工後就調回隻負責省內的項目,“不‘流放’外省”。

  但事與願違,甘肅的750千伏河西電網加強工程項目投標時,市場營銷部門的同事分析評標方案發現,吳錫敏擔任項目經理有多達22分的加分,如果換做其他人,加分會少10分。能否中標往往就在一兩分之間,這意味著如果吳不擔綱,工程幾乎肯定中不了標。無奈之下,吳錫敏不得不遠赴甘肅,在零下20攝氏度的天氣裏,踏過冰河做線路複測。

  “苦,是肯定有的,但對家裏,都是報喜不報憂的。”吳錫敏又微微一笑,補充了一句,“不過好像還沒有什麽苦是過不去的。”

  在新疆哈密施工時,戈壁灘飛沙走石,幾乎兩三天刮一次沙塵暴。人和人麵對麵站著,都看不清對方。老員工黃誌標的妻子前來看丈夫,第一次真正接觸施工現場的她驚呼:“結婚快50年了,我才知道你的工作是這樣。”長年在外的黃誌標,一直用善意的謊言修飾自己的工作,“騙”得妻子在家安心,直到退休前的最後一個項目才敢揭底。

  “對家人越是愧疚的人,也是越有責任感的人。”範建亮如此評價吳錫敏,“對家人負責,對工作也是一樣的。”

  每一個工程,項目部辦公室的牆壁上,都會張貼著巨幅的施工進度表。每做完一件事,技術員就會用紅筆畫圈,等到所有圈都畫滿,也就意味著工程結束。那時,一起共事的夥伴們要離開這裏,重新去別的地方,開始下一站“流浪之旅”。

  西藏工程結束時,吳錫敏是最後離開的人。看著塗滿紅圈的進度表,他說,那一刻的心情很複雜,有自豪、有開心,又有一點失落。自豪完成了一項“偉大的事業”,開心能回到遠方的家裏停留片刻,失落卻是因為離開了生活已久的項目部,內心深處似乎已然“把這裏當作另一個家了”。這大概就是古人所說的“卻望並州是故鄉”吧。

  吳錫敏正在施工的甘肅,戈壁裏生長著一種常見植物——風滾草。當幹旱來臨時,它會從土裏將根收起來,團成一團隨風四處滾動。這種生命力極強的植物,再幹旱的環境都不會讓它們枯死。這像極了“電力流浪者”的人生,堅強而獨立——但凡我所停留之處,即便留不下印跡,也會留下回憶,無論它是否美好。

  南網傳媒全媒體記者 帥泉 通訊員 朱盈 陳斯華 楊惠平 陳海東

  >>特寫

  “小領導”不能抓大放小

  南網傳媒全媒體記者 帥泉

  雖然項目經理管理整個項目部,但在吳錫敏眼裏,自己隻是個“小領導”。即便如此,這個“小領導”事無巨細都抓,絕不抓大放小。

  去年11月,作為甘肅項目首批成員之一,吳錫敏初到武威。幾位同事在小鎮找了家賓館住下。不曾想,這間新開的賓館基礎設施還沒完善就營業了。“暖氣熱水都沒有,晚上氣溫-20℃,穿著羽絨服睡覺身體還是涼颼颼的。”廣東輸變電輸電第四分副經理朱華還記得當時的場景,沒住幾天,吳錫敏趕緊張羅著定下了後來的駐點。

  如今的項目部,辦公住宿一體,還有人做飯,基礎條件基本達標,周圍的醫療、交通也都比較方便。“這些細小的瑣事看似與工作無關,但如果沒考慮到,積攢多了就會出大事,勢必影響正常工作。”吳錫敏說。

  藏中聯網項目施工時,項目部租下了山南市曲鬆縣法院的老房子。挑房間的時候,吳錫敏問範建亮住哪一間?範建亮說住最靠近大門口的那間,他也一笑,二人所見略同,於是分別住在一層和二層。吳錫敏所住二層的房間,地板瓷磚壞了,踩在地板上吱吱響,他倒也不介意。

  冬天的夜晚很冷。回到項目部後,範建亮看到吳錫敏經常在走廊處溜達,叼著煙。一直等到同事的車子從大門口返回,他才回房掩門休息。“很多同事都不知道這個事,看起來什麽都沒做,實際上關心大家的安全呢。”範建亮很欽佩他這一點。

  工地現場的“小事”就更得管了。吃飯、閑聊結束,到了工作時間,他會很仔細地“掃街”撿煙頭,撿到一根就照章處罰。在環境幹燥且刮大風的西北,一個煙頭就可能引發山火。同事蘇偉鋒形容施工隊看到他的場景,“就像老鼠見了貓。”

  業主“飛行檢查”工地,一旦發現任何安全措施不到位,他立馬讓施工隊整改,“現在就做,我看著你們做。”

  >>記者手記

  “你會到工地看我嗎”

  南網傳媒全媒體記者 帥泉 通訊員 朱盈

  網絡上流傳著一首歌,一首唱給輸變電人的歌,名為《你會到工地看我嗎》。詞中寫道:放棄太多的時候/都在書寫電力的傳奇/你會到工地看我嗎/在我聽風數星星的時候/你會到工地看我嗎/在我十分想你的時候。

  希望想我的人來看我,這是人之常情。但到工地看我,或許並不是一件美好的事。工地的苦、工地的累,遠不是城市生活裏的柴米油鹽這麽簡單。這也是為什麽吳錫敏多報喜不報憂、黃誌標直到退休前才讓妻子第一次來工地的緣由。

  當然,看一看也有好處,除了緩解思念,更重要的是加深對家人的了解。2017年暑假,吳錫敏的妻兒就到過西藏,回來後兒子吳興濤終於明白,爸爸為什麽老是食言輔導他學習的事。他自己在學習中反而更加努力了。

  蘇偉鋒的孩子也來了。當時隻有9歲的廣東娃,頭一回爬上海拔4000多米的地方,劇烈的高原反應讓他頭痛欲裂。有了真切體驗後,小孩嘴裏蹦出一句成年人才能說出來的話,“爸爸你安心工作,我要在家裏保護好媽媽。”

  唯有經曆,使人深刻;唯有深刻,令人成長。沉默寡言的輸變電人,他們通過一次次的實際行動改變著自然,改變著自己,也改變著身邊的人。

  你會到工地看我的,在我把這當作禮物的時候。這份禮物是送給我的,同時也是送給你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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